哈医大惨案溯源 专家详解强直性脊柱炎之痛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称哈医大一院）“3·23血案”震惊卫生界。该案造成医务人员一死三伤，其中死者王浩年仅28岁，而行凶者为一年仅17岁的患者李梦南，他曾多次从外地赶赴哈医大一院求治所患的强直性脊柱炎。

新华社3月29日报道称，李梦南被羁押于哈尔滨市南岗区看守所。回忆当天案发经过时，他说：“我不应该滥杀无辜”。他承认：“当时我和我爷爷来哈医大看病。我感觉大夫好像是在麻烦我。之后感觉脑袋一热，就把大夫给杀了。”

但他也表示，“我对医生肯定有误解，但他们也不全对吧？”李梦南在看守所接受上述采访时说：“发病的时候我非常痛苦，腿部、膝盖和胯骨都特别疼、肿，行动不便。”李梦南说，他家离哈尔滨挺远，家里条件也很困难，爷爷还患有胃癌，一次次做检查加上人生地不熟等等因素，让他和爷爷都非常辛苦。医生不了解他的辛苦。

李梦南的叔叔告诉财新记者，李梦南2年前便罹患强直性脊柱炎，自此走上了艰辛的求医之路。究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

终身不治

第二次到哈医大一院，大夫诊断李梦南患了强直性脊柱炎，收留他住院。他的爷爷李禄告诉财新记者，住院期间，主治大夫推荐了两种药，其中一种是类克。为了早点治好病，少让孙儿受罪，李禄选了贵的“类克”，通过静脉点滴注射了两支“类克”。此外，还使用了一些其他药。之后，李梦南的病情明显好转，“浑身不疼了，走路也好了”。

强直性脊柱炎（AnkylosingspondylitisAS）是一种常见的慢性进行性疾病，病症主要体现在炎性腰背痛和关节疼痛重者背脊弯曲、不能从事一般的体力工作；轻者的生活质量也将受到很大影响。

更不幸的是，多位业内专家告诉财新记者，一旦患者被诊断确实患有强直性脊柱炎，将终身不能治愈，药物也不能停用，停用之后很可能引起疾病的复发，而疗效较好的药物一年的费用就需十万元左右。

这种疾病的患者主要集中在年轻人，患者的平均年龄只有26岁，男性和女性的患病比例基本为2比1。80%的患者都是在30岁以前出现症状，只有极少比例才会在45岁以上出现症状。

根据欧洲国家的统计结果，总体而言，这种疾病的患病率大概在0.1%至1.4%之间，还没有来自中国的统计数字，但是按照欧洲的比率来估计的话，中国的强直性脊柱炎患者大概有137万至1900万之间。

广东省风湿病专业组常务委员、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风湿科主任医师肖征宇告诉财新记者，治疗的首选药物是非甾体类抗炎药（NSAIDs），至于是否使用疗效普遍更为显着的类克，则会根据患者的情况而定。

并发症风险

非甾体类抗炎药目前仍是治疗强直性脊柱炎的主要药物，“安全、有效、便宜”，但是这种药物并不能减缓疾病的发展，只是让患者的疼痛感降低。实际上，医学家仍不能确定强直性脊柱炎的病因，患者所能够选择的药物非常有限，直到21世纪初，TNF-α抑制剂被应用治疗，患者的情况才有了很大的改善。

类克就是TNF-α抑制剂的一种，但是类克却有着潜在的副作用。类克的官方网站注明说，“有报告指出，曾有使用者受到严重的感染，如肺结核和败血症，有些感染更会导致生命危险。如果以往或最近曾接触过肺结核病患者，应告知医生。如果身体容易受感染、曾经或已受到感染、或在使用类克时，出现感染症状，应立即向医生诊治。”

但是，使用类克的患者出现肺结核的概率并不高。北京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每个月都会接诊三四百例强直性脊柱炎患者。该科主任、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分会上一任主任委员张奉春告诉财新记者，他确实遇到过在使用类克之后感染肺结核的患者，但是并非在协和，“结核的概率不是太高”。

李梦南却在使用类克之后出感染了肺结核。第一次住院，李家总共花了1.95万元。在哈医大一院住院期间，李梦南的病明显好转。出院时，医生嘱咐两周后回医院复查。

李梦南回到家中后不久，即出现烧症状。正好两周后要去复查，5月10日，爷孙俩只好第三次奔赴哈尔滨。

据李禄说，为了少让孙子受罪，给李梦南用的都是好的消炎药，但就是高烧不退。后来在哈医大拍了胸片，医生初步诊断为肺结核和胸膜炎，让转到专门收治肺结核的专科医院--哈尔滨市胸科医院去治疗。

在胸科医院，李梦南被确诊为肺结核。考虑到哈尔滨花销太大，难以承受，且李梦南所享受的城镇居民医疗保险只能在当地报销，因此“我们没有住院，也没有开药，就回呼伦贝尔”。李禄说。

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财新记者，由于类克的特性，只有肺结核痊愈，才能继续使用类克治疗强直性脊柱炎，否则将导致疾病更加严重。

负担沉重

无论使用非甾体类抗炎药还是类克这种生物制剂，都必须长期使用，一旦停用，疾病很容易复发和加重。

张奉春引用一个国外进行的针对十几万强直性脊柱炎患者的停药情况调查指出，一般在停用类克七八周之后，疾病就会复发。

在非甾体类抗炎药和类克的选择上，张奉春认为后者的疗效要好得多。“非甾类药物，主要是镇痛为主，对病情的减缓没有多大帮助。如果不考虑经济因素和其他问题，类克这类生物制剂毫无疑问是治疗这病的最好药物”。

对于像李梦南这样的年轻患者，张奉春认为，类克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李所在的地区属于肺结核高发区，“全中国其实都是肺结核高发区”。

那么，每年十万元的治疗费用将是强直性脊柱炎患者的一个沉重的家庭负担，而且这分布的费用不能通过医保来报销。

“参加制定国家基本药物目录和医保目录的时候，我们曾把类克这些药物提上去，国家没同意”，对这样的结果，张奉春也表示理解，“所有的强直性脊柱炎患者和一些风湿病患者都用这种药物的话，就要用掉八千万元”。

张奉春认为，只有国内的药物研发水平提高，开发出更便宜的治疗强直性脊柱炎的药物，相应的治疗费用才能大幅度下降，实际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已联系多年资助相关领域的基础研究，但是，“医药研发过程一般都长达十年、二十年”。